五月下旬,大稻埕迪化街。
初夏的南风渐盛,大稻埕码头旁驳船穿梭,将一笼笼从北部山区运来的樟脑木与茶叶箱卸下码头。迪化街的空气里,除了浓郁的中药香,更添了一股冷冽刺鼻的「樟脑香」——这是当时台湾最珍贵的出口物产之一,亦是大稻埕岁月里最独特的印记。
在迪化街靠近淡水河口的一处黄金地段,一座建造於清末、带有巴洛克拱门造型的三进式老洋楼,今日挂上了「歇业整修」的木牌。
这正是林润德倾尽资助、为二人租下的「三味双城食堂·台北总店」。
洋楼第一进是面向街道的开阔店面,保留了红砖拱门与洗石子地板;第二进是宽敞天井,采光极佳,四周栽种着竹子与台湾原生山茶花;第三进则是极具规模的後厨与发酵仓库。
今日,韫秋与崔宇贤带着几位木工与石匠,正在进行店内的最後装修。
「宇贤,你看这天井。」韫秋手指着天井中央的一处阴凉角落,「这里通风良好,且不受暴晒。我们可以依照京城韩屋的架构,在这里铺上花岗石板,摆放十二口从小到大的台湾陶缸,作为我们台北店的发酵酱台。」
崔宇贤蹲下身,亲自用手摸了摸那里的泥土与石板,眼中闪烁着赞许的光芒:「泥土带有自然的湿气,且有榕树遮阴。我们可以将大稻埕的当归、樟脑蜜与红糟,在这里与京城运来的母酱进行二次调和发酵。这十二口陶缸,就是我们食堂在南方的风土心脏。」
二人说干就干。
在装修店面的同时,韫秋还特别设计了一座独一无二的「风土香气展示台」。
她将大稻埕的中药材当归、肉桂、黄耆、京都的茶叶宇治抹茶、煎茶、朝鲜的发酵物松针、大豆麴饼、野山椒,以及北投的薄荷与樟脑蜜,分别装在晶莹剔透的琉璃瓶中,排列在入口处的木架上。
食客一进门,不仅能闻到厨房里滚滚升腾的汤香,更能直观地看到、闻到这些跨越海峡的三地风土精华。
傍晚时分,装修工程暂歇。
夕阳的金辉透过天井的竹叶,洒在刚刚摆放好的十二口漆黑陶缸上。
韫秋与崔宇贤坐在天井的石凳上,两人身上都沾着木屑与泥土,手牵着手,看着这座即将发光的食堂。
「韫秋,」崔宇贤轻声说道,声音里充满了无比的深情,「两年前在京都三条大桥下,我们谈起未来的食堂,那时还觉得遥不可及。如今,这座属於我们的双城食堂,终於在大稻埕落地生根了。」
韫秋将头靠在他的肩上,眼眸里映着夕阳的余晖:「是啊,这不仅是我们的食堂,更是我们给这片土地、给这个时代的答案。无论未来的风浪有多大,只要这十二口陶缸在发酵,我们的爱与味觉,就永远不会息灭。」
大稻埕的樟脑香与中药香在暮色中流淌,第一座「双城食堂」的轮廓已然清晰可见。他们站在南方的土地上,怀揣着三地的风土灵魂,正式迎来了属於他们的盛大时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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