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晚把文件袋里的东西倒在桌上。一叠纸,七八张,有些是手写的,有些是打印的,纸张泛黄,边角卷曲,有些地方被水渍洇湿了,字迹模糊不清。最上面是一封信,信纸是对折的,折痕很深,几乎要把纸折断了。她拿起那封信,展开,信的开头写着“吾妻”两个字,墨迹已经褪成了淡灰色,像隔着一层薄雾看过去。
她看完了信,又看了后面那些文件。弹道鉴定报告,周德安的手写供词,陆正廷当年的密令复印件,还有一份军医院的手术记录。每一份文件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——她的父亲不是死在敌人手里,而是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下,开枪的人是周德安,下命令的人是陆正廷。
而原因很简单,陆正廷发现了苏国良倒卖军火给北洋军阀的证据,还没来得及劝说就被周处决了。替督军挡子弹只是一个幌子,一个体面的、冠冕堂皇的借口,用来掩盖一桩见不得光的犯罪事实。
他们,只是不想她知道自己的父亲其实是个很不堪的人。
她呆愣了许久。
好一会,她才把那些纸一张一张地摞好,对齐,放回文件袋里。
她的手很稳,甚至没有感觉到太多的情绪波动。她只是忽然觉得很累,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,终于走到了终点,却发现终点什么都没有,也许这就是女配的宿命。
她抱着布老虎躺在床上,盯着帐子顶看了很久。帐子顶上那几支兰草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布老虎被她压在胸口,软绵绵的肚子贴着她的下巴,她闻到棉布和棉花混合在一起的味道,干净的、朴素的、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味道,像沈时墨这个人。
沈时墨。她想起了他在院子里说“我不敢”的时候那双眼睛,想起了他耳朵红透了的模样,想起了他站在书房门口手指滴血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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