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银豹没有马上攻城。他先派了两个猎手,绕到城东的河边看水,又派人去城西的山口看路。回来的人说:城东的河水不深,城西的山口只有一条小路,官军若从那里出城,跑不快。师爷把这些画在一张粗纸上,韦银豹看不懂图,师爷就指着图,一条一条讲给他听。他听完,问了一个问题:「城里的百姓,怎麽办?」
师爷愣了一下,说:「打下城,粮分了,百姓自然跟着走。」
韦银豹摇摇头:「百姓不是粮。粮分了,人心才分得清。我们进城,不抢百姓的家,不动百姓的粮,只拿官仓的粮。谁抢了百姓的东西,款约上怎麽罚,就怎麽罚。」
这话传下去,队伍里安静了一阵。有人小声说,官军进寨子的时候,可没这麽讲规矩。韦银豹听见了,没有发火,只说:「官军不讲规矩,我们才要讲规矩。不讲规矩,我们跟他们有什麽不一样?我们打的是官仓,不是百姓的灶。」
当夜,凤丫派人送来了消息。送信的是个十二岁的後生,跑得满头是汗,怀里揣着一封用布包着的信。信是凤丫口述、寨里的先生写的,字不多,意思却清楚:後方粮已藏好,分了三处,一处在娘家地窖,一处在山洞,一处在河边的草棚;官军若来抄寨,三处不会一起丢。酒也酿好了,能换盐,也能换药。信的最後,凤丫只写了一句:家在,你放心往前走。
韦银豹把信折好,放进怀里,贴着那条锦放着。他对送信的後生说:「回去告诉她,城打下来,我先分粮,再写信。」那一夜,他睡不着,摸着怀里的信,想起出发前那一夜她的温度,想起她说家在。他忽然明白,自己打仗不是为了城,是为了让那个小屋里的灯火,永远有人守着。
第二天清早,雾还没散,队伍就动了。韦银豹把人分成三路:一路佯攻北门,敲锣打鼓,动静闹得大;一路悄悄绕到城东河边,等北门打起来,就从水浅的地方过河;他自己带一路,守在城西山口,等官军出城,就把路截住,不让官军跑,也不让官军回城。
北门的动静一起,城头果然乱了。喊杀声、锣鼓声、箭矢破空的声音混在一起,城墙上的火把晃得像风里的灯。官军往北门调人,城东就空了。东路的人过河的时候,水只到膝盖,没有一个人出声。城西的官军见北门吃紧,果然开了西门想出来接应,才出城不远,就看见山口已经站满了人,刀光在雾里闪了一下,官军的脚步就停住了。退也不是,进也不是,只好退回城里,把西门又关上了。
韦银豹没有让人追进城。他下令:围住三门,留东门不围。师爷不解,问他为什麽留一门。韦银豹说:「围死三门,人就拼命;留一门,人就想跑。想跑的人,仗就打不硬。我们要的是城,不是死人堆。」
这一围,就是三天。三天里,城里的人心先乱了。城里的百姓听说城外的人不抢百姓,只拿官仓,胆子就大了一点。有人趁夜从东门溜出来,告诉韦银豹:城里粮仓的钥匙在县令手里,县令已经三天没睡好觉,城里的大户在商量,要不要开城投降,保住自己的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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