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默的三日,山上连狗都学会了轻吠。

        船照跑,驮照走,卡口明抽的一成照付——做样子做到连自家人都闷得慌。阿岩把竹哨挂在颈上,夜夜含一含,又吐出来:号没到,哨不响。他只立一条规矩,三日里谁多问一句,谁下去守荡口守到天光。

        寨里,凤丫把仓房腾出一角,布条撕好,净水备好,药篓子一样样码齐。她不说这是等什麽,女人们也不问,只把灶棚的柴堆得比人高。有人手抖,剪布剪歪了,她接过来自己剪,声气平得很:「手抖,剪慢些就是。该回来的,总要回来。」墙角那坛老酒,她擦了,封泥完好,照旧一指不碰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三日入夜,月亮没有出来。星子也薄,江黑成一片化不开的墨。

        韦银豹提灯下山,灯未点,油布裹着。药婆的话还钉在耳里:你是掌灯的,不是使刀的。他这一夜连刀都没带——上船,只带灯。阿岩送他到岔口,肋下牵着疼,站住了:「山上听哨。你们不回来,我不撤哨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荡口碰齐,没人废话。三都当家先到,袖子捋到肘弯,抬下巴算打过招呼。水性後生在舱里候着,老探子一个个摸过他们的肩胛,把水下的路又顺了一遍。船户的船泊在荡口外深水,黑得只剩一个影。下游两条夜渔船撒开空网,吆喝声远远近近,跟往日没有半点不同。

        黄昏,卡口先响——落链。铁声闷闷地顺水滚来,一声拖一声,像水底有条大蟒翻了个身。

        中船泊在江心偏荡口这一侧。韦银豹坐定,灯搁膝前,不点。二更过尽,东岸石屋门口对过口令,新一班守盘的接了手,动静沉下去。老探子伏在船头,耳朵贴着水面听了半晌,回头,点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点灯。左手提起来,一下。停一停,肩窝抽了一抽——二下。咬牙,送到顶,铜壳叮一声碰在提梁上,灯油晃出两滴,落在手背,皮一缩——三下。灯没灭。

        水声轻响,几条黑影贴着船帮滑进江里。老探子领着三都的水性後生,往深槽那截链子摸去。链坠得沉,竿量过的,就在那里。他们带着锯,带着凿,一口气沉下去,锯齿咬铁,咬得人牙根发酸;浮上来换气,鼻尖刚出水面,又沉下去。水冷得像刀,链子在水底黑成一条死蟒。

        韦银豹坐在船心,灯照着自己半张脸。他不落水,不拉缆,不出声。他这一夜的仗,就是把这盏灯举稳——举稳了,水底下的人才有方向,岸上的人才知道时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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