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雨初歇,鲤鱼潭的湖面平静如镜,倒映着周围被雨水洗刷得翠绿欲滴的群山。

        傍晚的微风吹过,湖面泛起层层细碎的金光。陆哲远带着沛宜来到潭畔一家老字号的湖鲜小馆。店家正忙着在户外的木炭炉上架起烤网,微弱的炭火在渐暗的暮色中发出温暖的红光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今天我们吃鲤鱼潭最道地的湖鲜。」陆哲远拉开木椅让沛宜坐下,「不过,这里处理鱼鲜的手法很特别,不用一般的葱姜蒜去腥,而是用部落最骄傲的香料——木姜子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木姜子,其实就是马告的另一种称呼对吧?」沛宜好奇地问,眼神随携带着木炭香气的微风扫过湖面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虽然同属山胡椒,但鲤鱼潭周边部落采集的木姜子,因为微气候的差异,香气更偏向新鲜柠檬皮与香茅的混合体。」陆哲远解释道,「这里的阿美族人习惯在烧鱼或蒸鱼时,加入整颗压破的新鲜木姜子,让香料的挥发油在高温下渗入鱼肉纤维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说话间,老板端上了一道刚出炉的「木姜子蒸潭鱼」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大条刚从鲤鱼潭捕获的鲜鱼卧在蒸盘中,上头撒满了翠绿的葱丝与颗粒饱满的黑色木姜子。热油泼下的瞬间,「哧啦」一声响,浓郁的柠檬香气与鱼肉的鲜美随蒸气轰然炸开。

        沛宜夹起一片厚实的鱼肚肉。鱼肉雪白细嫩,入口即化,完全没有传统淡水鱼常见的土腥味。相反地,木姜子那股清爽、明亮且带着微辛的柠檬香气,完美地包裹住了鱼肉的甘甜,使整道料理呈现出一种出奇的乾净与高雅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太绝妙了!」沛宜忍不住赞叹,「木姜子的酸香把鱼肉的鲜甜完全提了出来,完全不会喧宾夺主,反而让淡水鱼有了媲美高级海鲜的质感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陆哲远为她斟上一杯在地小农酿造的原民清酒,微微一笑:「这就是风土对食材的重塑。鲤鱼潭的湖水给了鱼肉细致,而山上的木姜子给了它灵魂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沛宜接过酒杯,轻抿了一口。清酒的米香与木姜子的香气在口中交融,微醺感随之漫上心头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在湖畔的灯火下对饮,聊起了台北的忙碌与花莲的安静。沛宜吐露了过去在事业上的焦虑与茫然,而陆哲远则静静地听着,偶尔给予温暖而睿智的回应。在鲤鱼潭温柔的水色倒影间,两人的心灵防线在无形中被彻底抚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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