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甯没有抬头,光束依旧一格一格扫过书脊上的索书号,声音平稳得没有起伏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珍本区的温湿度已经超过七十五趴,再不把除湿盒换掉,三楼的善本会发霉。你先走没关系,我把铁门拉下来就好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每次都是这样,你就是要当那个最负责的人给大家看。」林依珊撇了撇嘴,眼神快速扫过楚甯被衬衫包裹的胸口与腰线,语气带着藏不住的酸意。「外面雨大成这样,我的机车根本骑不回去,崔阿姨刚刚还在群组里说滨海公路已经整个淹掉了,镇长叫大家都去活动中心避难,就只有你还要守在这里演什麽雨馆的孤女。你这样人家会以为你很伟大,其实只是爱表现而已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楚甯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却还是维持着礼貌的微笑。那是她从小被训练出来的表情,沈家与楚家两边的长辈都教她,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子,馆长要有馆长的样子,悲伤不能哭出来,慾望不能说出来。她习惯把所有刺痛都压回胸口,等到夜深人静再自己消化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路上小心,记得传讯息给我报平安。」她轻声说,算是结束对话。

        林依珊哼了一声,拎起那个镶着亮片的提包,踩着高跟鞋喀喀喀地走向大门。厚重的桧木大门被她用力拉开一条缝,瞬间灌进一股带着雨腥的狂风,把柜台上的借阅单吹得四散飞扬。她皱着眉,用肩膀抵住门,侧身挤了出去,又回头丢下一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自己小心,不要为了几本破书把命丢在这里,到时候可没有人会帮你收屍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门被甩上,风声被切断,馆内又恢复成只有雨声的闷热寂静。楚甯弯腰,一张一张捡起被吹落的单据,指尖碰到潮湿的木质地板,凉意顺着指腹往上窜。她把单据整齐地叠好,用长尾夹夹住,放回柜台,然後才发现自己的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,衬衫的後背也有些黏在皮肤上。这座木造图书馆在暴雨里像一个巨大的蒸笼,桧木的香气被湿气蒸得更加浓郁,浓到让人晕眩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她准备去拉下大门铁卷门的瞬间,敲门声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礼貌的叩叩两声,而是急促、沉重、带着肉体撞击木板的闷响,混在雨声里却异常清晰。楚甯的心口猛地紧缩了一下,她以为是林依珊忘了拿东西,却在透过门上的长条玻璃看见门外站着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浑身湿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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