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水从烫转温,从温转凉,雾气浓一阵淡一阵,淡一阵又浓一阵,不知翻来覆去多少回,水汽在她发梢凝成珠,又一颗一颗滴落回水面。这个滚烫的狼狈的夜晚像是被抻成了无数个一模一样的片段,每一个都长得足够让她把所有能想的念头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他会走的,这么久了也看不出来他有哪怕丁点做“传道受业解惑”老师的样子,留在这能做什么。
田柳不打算出声,也不想动。她一颗一颗数着水珠砸出的涟漪,数得很慢,慢得像要把这一夜无限拉长,长到彼此都忘了彼此的存在。她假装自己死了,假装这不是两个人对峙的场景,假装没有难堪,没有羞耻,没有岸上那道静默的目光。数到第一千零一颗的时候,她抬起头——岸上那道玄青身影依然立着,连姿势都没换过。
而凌霄朔只是忽然觉得,这么熬着,看着也挺好玩。
寒潭周围的夜光石静静泛着冷光。
没了体内邪火的支撑,这口万年寒潭真正的刺骨阴寒终于显露了獠牙。池水冷得像融化的铅水,一寸寸往她赤裸的毛孔里钻,田柳的嘴唇很快冻成了青紫色,四肢开始僵硬发麻,再这么泡下去,不用等经脉爆裂,她的心脉就得先一步被冻绝。
视野里,那面淡金色的光屏终于在死寂中跳了出来:
【寒髓涤脉已完成。】
【已脱离生命危险。】
【警告,墨青冷玉长时间停留体内会造成寒气滞留,请宿主莫要贪欢。】
田柳盯着那行字,没有出声。下唇被她轻轻含住,先只是抿了抿,随即齿尖陷进去,一块软肉被压出浅浅的白痕,像要把一句“不是我”活生生咬碎在牙关里——可她没能吐出半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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