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妙没有多看。她走过去，用银针在他肩井、大椎、命门几处穴位上刺入，手法极快极稳。针入之後沈策便感觉整条右臂像被火烧一样烫起来，毒气顺着经脉被银针牵引着往皮表涌。阿妙适时将瓷瓶里的引毒散倒进潭水中，清冽的水面泛起一圈极淡的青碧色涟漪。
「下去。」她在他背上写字。
沈策没有犹豫，赤着上身踏入潭中。冰水漫过腰腹时他整个人都绷紧了，喉咙里压出一声闷哼。阿妙跟着他走进水里，素裙下摆在水面上浮散开来像一朵白花。她将手掌贴在他後背银针刺入的位置，指尖微动——引毒散与寒潭灵气在她指尖牵引下开始沿着经络往骨髓深处渗入，一点一点将那些淤积多年的蛇涎毒素从骨缝里拔出来。
沈策的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，额头冷汗大颗大颗往下砸，身体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。那是剧毒被强行拔离骨血的剧痛，比刀砍斧劈更甚三分。他的牙关咬得咯咯响，双拳在水中攥紧，指节因为用力而透出青白色。
「阿妙……够了……」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哑得不像样，「疼……」
阿妙没有停。她将最後一丝灵气注入潭水，双手从他後背移到他胸口的位置，冰凉的指尖贴着他滚烫的心口，将那些被引出的毒素往水里导去。沈策的身体猛地一阵痉挛，额头青筋暴起，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他失去意识之前最後的感觉，是一双微凉的手臂从身後环住了他，将他往水面上托。
沈策醒来时，天光已经暗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水里泡了多久。意识回笼时，他感觉到後背靠着一块被日光晒暖的岩石，整个人半浸在温凉的潭水中。右肩的钝痛散了泰半，经脉里那种酸胀欲裂的感觉也消退了许多。
然後他感觉到胸口压着什麽——柔软的、温热的，带着浅浅的呼吸起伏。
他低头。
阿妙靠在他怀里，全身湿透。素白的里衣被水浸成了半透明，紧紧贴在她身上，勾勒出纤细的肩头和锁骨的线条，腰身收得极细，裙摆在水面上散开。她闭着眼，苍白的脸颊贴在他胸口，眉心处那颗朱砂小痣在昏暗的光线里隐约透出一层极淡的金色残影。
沈策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。
他想起自己昏迷前最後的片段——是她从身後抱住他，将他往水面上托。那时他意识模糊，只觉得有一双细弱的手臂拼了全力撑住他九尺高的身躯，把他从将要溺毙的深处拉了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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