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攸宁乖顺地低下头:“弟子明白。”
心里却是另一番思量:纵是拜了师、认了亲传弟子的名分,也不是万事无忧的。他只当他贪这弟子的身份,怕自己以为讨得实力地位高强的剑仙这般厚重的应许,便算是寻得了万事不愁的靠山,却不知他从来都知道仙人只肯替他撑起最底线的那一层保护,剩下的,还需他自己去拼、去争、去讨好、去证明。
他贪的,可不是一时的怜悯和权宜之计般的庇护。明知这般讨来的纵容未必长久,他却还是忍不住要去讨、去要,一分一分地试探、一寸一寸地索取。护得越多,他便觉得自己站得越稳当些。至于那点心口莫名发烫的、近乎委屈的悸动,他懒得去想,只当是自己贪心不足,天生就是要不知足地索求,索求到最后,输的也不过是他自己一个人罢了。
只是这般讨好乖顺的模样底下,还藏着一层他不敢宣之于口的心虚。
那日在栖云府外,师尊一句“虽惹上因果,却未酿成大错”,听着云淡风轻,可曲攸宁比谁都清楚,那把烧遍整个府邸差点蔓延出去的异火、那再没了记忆的下人们、还有那早已浸透血污的符纸,绝非“因果”二字轻飘飘便能揭过去的。师尊当时未曾多问一句那邪术从何而来,至今也再没提起半分。可越是这般不问,越叫曲攸宁心里发慌。
他说不清那到底是仙人又信了什么“天道眷顾”的说辞,还是心里门儿清,只是懒得、抑或是不愿去深究。若是前者也就罢了,若是后者……曲攸宁不敢深想下去。他自认这具身体、这过往的经历,或许当真值得几分怜惜,可那一夜手刃旁人、以血祭阵的心狠手辣和没有源头的邪术,若当真被仙人看穿了根底,又哪里还值得被这般纵容偏爱?
所以他更要乖,更要讨喜,更要叫这仙人舍不得、也懒得再往深处去想;只要他乖得够彻底、讨喜得够彻底,那桩埋在心底的旧账,兴许便能这样含糊揭过,永远不必翻上台面。
“师尊放心,”少年抬起头,冲着墨瑾言弯了弯眼睛,笑得又乖又甜,”弟子往后定当勤勉,绝不让您失望。”
这话说得乖顺,眼底那点心思却半分不肯让人瞧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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