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压着山脊沉下来时,栖白骑的那匹青骢马先失了前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是去青州替父亲送一封密信的,随行只带了一个老仆。山路绕得他头晕,正想寻个歇脚处,林子深处便传来一声轻佻的口哨,尖利得像刀片划过瓷面。

        "小娘子,长得挺俊——"

        栖白勒住缰绳,回头的动作带着世家子弟惯有的克制与冷淡。他生了一张过于清俊的脸,眉眼淡得像水墨里挑出来的一笔,偏偏唇色又艳,十三岁起便常被路人错认成女扮男装的小姐。此刻逆着光,那张脸被晚霞镀了一层薄薄的金,愈发雌雄莫辨。

        "无礼。"他皱眉。

        树荫底下慢悠悠晃出个人影来。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褐,腰间别一把豁了口的弯刀,走路时肩背松松垮垮地晃着,像一头刚吃饱了在消食的野狼。他走近两步,歪着头把栖白上下一打量,嘴角的坏笑便咧到了耳根。

        "小娘子好生俊俏,"他拖着长腔,"莫不是仙女下凡?"

        栖白攥紧了缰绳,耳尖泛起一层薄红。"我是男人。"

        那人愣了一下,随即放声大笑,笑得弯腰捶膝,惊起林间一片飞鸟。笑够了,他三步并作两步凑到马前,满身匪气几乎要扑到栖白脸上来。

        "一个俊俏的小郎君——"他伸手捏住栖白的下巴,拇指在那截细白的下颌上蹭了一下,"可不就是小娘子么?"

        "放肆!"栖白挥开他的手,调转马头要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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