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我端红枣水给大姑妈之后,大姑妈对我的态度就有了改观。有的时候,大姑妈会拉着我的手说:“婷婷长得不错,是个美人胚子,手脚又细又长。”奶奶说:“女大十八变。”一段时间后,大姑妈对她的判断有了实际行动。有一天我回到家,看到大姑妈和奶奶在说话,两个人喜气洋洋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姑妈说:“婷婷,街对面有一家幼儿舞蹈教室在招生,我为你报了名,你去学跳舞吧。”跳舞?那是什么?我扭捏的在地上摩擦我的鞋子。大姑妈说:“女孩子跳舞好,女孩子一跳舞将来就是大美女。”奶奶也点点头:“婷婷去吧。”就这样,第二天我被大姑妈领到了街对面的舞蹈教室。

        其实我有点害怕跳舞,我觉得自己笨手笨脚的,一定跳不好,而跳不好是会被其他小朋友笑的。所以,我第一眼看见舞蹈教室的吴老师就有点抗拒。吴老师三十多岁,高高挑挑,身材好极了。吴老师看着我直笑,又转身对大姑妈说:“是个跳舞的苗子,家长你相信我的眼光,我的眼光毒得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由此,我开始了在舞蹈教室跳舞的学舞生涯。我学的是芭蕾舞,因为吴老师就是跳芭蕾舞的。第一次上课前,奶奶按吴老师的要求带我去商场买舞蹈鞋。到了商场才发现原来有这么多女孩子在学跳舞!卖舞蹈鞋的鞋柜前围满了女孩子和她们的家长。奶奶突出重围,为我挑了一双红色芭蕾舞鞋。奶奶说:“这么好看的鞋,配我们婷婷。”我倒不好意思起来,其实是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么好的舞蹈装备。

        上第一堂课,吴老师就要我们几个学舞蹈的女孩子练基本功。什么是基本功呢?就是压腿压腰。吴老师亲自上阵,她用手帮我们压腿和腰。很难相信,女孩子们的腿和腰会被吴老师压成一百八十度水平形状。就好像女孩子们的腿和腰都不是自己的,都是吴老师的玩具。

        轮到我的时候,吴老师怎么帮我压腿和腰都到不了一百八十度水平形状。吴老师点点头:“刚开始都这样,慢慢就好了。”但是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,因为疼啊。压腿压腰就好像是国民党整革命先辈的某种酷刑一般,一压一撇火辣辣的疼!后来我看电视剧,重庆白公馆渣滓洞有一种酷刑叫坐老虎凳。我突发奇想,要是革命先辈们都被吴老师帮着压过腿和腰,这种刑不就是小菜一碟吗?但这只是我荒唐的空想,真实的情况是革命先辈里面没有跳芭蕾舞的,至少我没有听说过有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在舞蹈教室上课上了三个月,学到了很多舞蹈姿势。问题在于,我的腿和腰始终压得不好。吴老师对我说:“这样,每次上课后你留下来加练半小时,我专门给你练压腿压腰。”我心一横,想自己一定要学好舞蹈,所以需要加练。从这天开始,每次上舞蹈课我都会比其他女生多加半小时的课时,这成了我和吴老师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
        又到了成都的雨季,成都每一年都有雨季的。这天正好是我该去上舞蹈课的时间,但天公不作美,竟然下起了瓢泼大雨。奶奶说:“今天实在去不了了,下次再去吧。”我欲哭无泪,仿佛觉得自己的努力马上就会前功尽弃似的。我看着窗外,雨真大啊。这个时候下的根本不是雨水,是一条条猫,一只只狗。这些猫和狗落到地面上就化作了凄厉的惨叫和各种奇形怪状的碎片。

        到下午四点钟,按平时来说舞蹈课正课就结束了,该到我加练的时候了。我看着窗外的雨势,似乎小了一点!我高兴极了:“奶奶,雨小了,去舞蹈教室找吴老师!”奶奶望了望窗户外面,发现雨是小了一点,她犹豫的说:“这么晚了,还去啊?老师都走了。”我哭闹起来:“吴老师不会走,吴老师在等我!”我拉起奶奶就要去舞蹈教室。奶奶拗不过我,只好打起伞和我一起走出家门。

        进了舞蹈教室的大门,我直冲冲跑进练舞室,但是里面空无一人。奶奶说:“我说老师下班了吧?人家没有其他事啊?”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,吴老师没有等我!可是一转身,我忽然听见隔壁教室有音乐声。我趴到窗户上一看乐了,吴老师在里面跳舞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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