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玉醒来后,便想起了金钏的死,心中愈发愧疚。他便特意交代下人,说要喝那莲叶莲蓬羹,又要指明是金钏的妹妹玉钏儿来送汤。那玉钏儿因姐姐金钏之事,对宝玉恨之入骨,见他竟还敢差人来唤自己,心中更是怨怼。她端着汤来,脸上却是一片冷冰冰的,自始至终也不瞧宝玉一眼,更不与他说一句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宝玉见她这般冷脸,心中也自尴尬,却也不好发作。他只得自己端起汤碗,又笑着对玉钏儿说:“好姐姐,这汤还热着,你先尝一口,看看咸淡合不合我的口味。”他这般百般迁就,便是想借机消解自己心中的负罪感,盼着能得她一句好话。谁知玉钏儿只当没听见,转身便走了。宝玉见她这般,心中也是一阵苦涩,只得独自喝着那苦涩的羹汤。

        袭人见宝玉被打之后,便将通灵宝玉放在一边,再也不曾佩戴。她便想着给宝玉编织一个络子,将那玉挂在上面,既好看,又不至于丢了。她便寻了宝钗房里的丫鬟莺儿来,让她帮着打络子。莺儿素来心灵手巧,便问袭人要什么颜色的线。袭人正要答话,宝钗却走了进来,说:“我倒有一对金线、一对黑线,正巧用上。”她亲自挑了线,递给袭人,口中却笑道:“金的配黑的,那是再好不过了。”她这般言语,句句不离“金玉相配”,袭人听了,心中也自明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宝钗又与袭人闲谈,说起了各色丝线的花色。她说这金线是赤金绞的,那黑线虽是黑色,却在光下泛着青黛色,乃是上好的货色。袭人听了,便也搭话,说要打个梅花络子,既雅致,又应景。两人这般闲聊,言语间虽是说的络子,心中却各自盘算着那“金玉良缘”的宿命。

        正说着,贾母、凤姐一众也到了怡红院闲坐。贾母见了黛玉,便拉着她的手,不住地夸赞:“我的儿,你这容貌、这心性,都是顶顶好的。只是可怜你这般娇弱,却要在府里寄人篱下,受这许多委屈。”贾母这番话,既是疼爱,也是感慨,更是在众人面前,格外显出对黛玉的偏爱。一时间,那原本还带着笑意的氛围,便冷落了宝钗。

        宝钗坐在一旁,脸上虽仍挂着淡淡的笑意,心中却泛起一阵酸涩。她如何听不出贾母话中的亲疏之别?贾母拉着黛玉的手,口口声声“我的儿”,对自己却不过是客气地寒暄几句便罢。她看着黛玉那纤弱的身影,心中暗想:论家世、论品貌、论才情,我哪一样不如她?可偏偏宝玉眼中只有她,贾母心中也只疼她。这府里上上下下,谁不将黛玉当作未来的宝二奶奶看待?

        想到这里,宝钗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帕子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端起茶盏,浅浅地抿了一口。

        贾母又与众人说笑了一阵,便起身告辞。凤姐连忙上前搀扶,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了怡红院。宝钗也随着众人起身,临出门时,回头看了宝玉一眼。只见宝玉正望着黛玉离去的方向出神,眼中满是温柔与不舍。宝钗心中一酸,便加快脚步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待众人都散了,怡红院里才渐渐安静下来。袭人端着药碗,小心翼翼地喂宝玉喝药。宝玉喝了几口,便皱着眉头推开了,说:“这药苦得很,我不喝了。”袭人劝道:“二爷,良药苦口,您不喝药,伤怎么能好?”宝玉却只是摇头,说什么也不肯再喝。

        正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却是王夫人带着玉钏儿来了。宝玉见玉钏儿来了,心中一喜,便挣扎着想要坐起来。王夫人连忙按住他,说:“快别动,仔细扯着伤口。”又对玉钏儿说:“你便留在这里,好生伺候宝玉。”玉钏儿低着头,应了一声“是”,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神情。

        王夫人走后,宝玉便笑着对玉钏儿说:“好姐姐,你来了正好,这药苦得很,你替我尝一口,看看是不是太苦了。”玉钏儿冷冷道:“二爷说笑了,药哪有甜的。”宝玉见她终于肯开口说话,心中大喜,便又说:“那你替我吹一吹,凉了我再喝。”玉钏儿被他缠得没法,只得端起药碗,替他吹了几口。

        宝玉见她态度有所松动,便又笑着问道:“好姐姐,你姐姐的事,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。你若有什么要我做的,只管开口,我一定替你办到。”玉钏儿听了这话,眼圈一红,手中的药碗险些跌落。她咬了咬嘴唇,强忍住眼泪,冷声道:“二爷不必说这些,我姐姐已经死了,说什么都晚了。”说罢,便将药碗往桌上一放,转身便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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