伍灵很少待在家。二月中,他说:「不好了……但应该不是大问题」;二月尾,他说:「这次沙士一旦袭港,事情恐怕不能简单了结。虽然现在普遍市民仍没有警惕,但其实这病一早在去年便於内地爆发……」;三月初,他说:「小五,大哥以後没有空常回家看你们。大家已经严阵以待……记得出入要洗手,我已经买了一大支消毒酒JiNg回来。坊间流传什麽醋跟板蓝根抗沙士,都是假的,你叫妈别轻信。倒是消毒药水跟漂白水值得多买,家里要常保持清洁,用1b99漂白水清洁家俱。有时阿妈不能天天清洁——阿妈阿爸毕竟要上班——你就要帮大家手。大哥由细看到你大,知你虽然不多话,但做事一向有分寸。我在你这个年纪时已想到很多,所以我是知道你的……」
伍越之後没有再见过伍灵,但伍灵今晚就会回家。伍灵在附近的政府医院做医生,刚正式上任,脱离实习期。他除了有丰富的医学知识之外,还很有才情,常去听演奏会,也考过小提琴演奏级,拿下Distinction。伍越不得不打从心底将他视为偶像去崇拜。伍灵常常叫伍越做「小五」,因为「阿越」、「小月」都太nV孩子气,就「小五」这名字显得可亲——伍灵说的。
伍越洗完手,用纸巾抹净双手的水份,才真的走出厕所。父亲是商人,母亲是父亲的秘书,哥哥是医生,伍越以後或者都会做个医生——他们是俗称的中产一族。但生活并不奢侈,因父母倾向储钱与投资,故此他们并没住进最豪华的私人楼,仍住在当年父母结婚开始供的私人楼,半新不旧,会所有点残,但住了这许多年,都熟习附近环境,不会搬了。
伍越觉得自己在成家立室之前都会住在这座位於屯门置乐的私人楼。假若一生不结婚,就住在这里,住到Si为止。
父母要工作,但家中没有请工人,都是由一家人去分担家事的。母亲虽然是秘书,但只是半职,还颇有时间留在家里做事,父亲也只是小商人,不是大老板,无需日理万机。伍越仍觉得父母辛苦,所以他每天六点三就起床,去做些简单的早餐:煮麦片、一盘火腿蛋三文治、暖一壶咖啡,分量足够父母跟伍灵吃——伍灵不在家时,份量相应减少一点。伍越一早起来是没有胃口进食的,但为了健康——大家说孩子不食早餐,脑袋会迟钝,亦容易贫血——伍越总会b自己食一件三文治,喝杯鲜N。他胃痛,又怕苦,喝不得咖啡。
做完这一切,他拿一个保鲜盒盛下三件三文治,在盒底垫了一块纸巾,然後盖好盒子。去拿T温计探热,三十六度,写下来。去换校服:短袖白恤衫,深蓝sE长K,蓝sE毛衣背心——天气热了,学校容许学生穿夏季校服。再一次行入厕所,梳头发,斯斯文文,不盖耳朵,不碰眼皮,短短的发脚怯懦地贴着颈背最上的位置,稳妥得彷佛台风也吹不乱。他再一次戴上眼镜,并戴起水绿sE的口罩——最普通最薄身的一种口罩——背起书包、把盛了三文治的盒子揣在怀里,便出门上学。
伍越行十分钟就回到学校。校门前照例排了一条长人龙,由校门、校门前六级阶梯,长至隔离学校的大半个C场。每个学生非男即nV,穿着夏天或冬天的校服,骤眼一看好似一大批同厂生产的公仔被套上不一样的服装。伍越排在人龙尾端,很快就有三两个学生取代他的位置,成为队尾,又很快有三两个学生取代那三两个学生的位置,成为队尾,又很快有……
「发什麽呆!」
伍越未看见对方就认出他的声音,扬起眼看着一个头发铲得很短、结实黝黑的男生,对方跟伍越高度相约,只是身T各处肌r0U发育得较为坚韧有力,看出平日勤於锻链。伍越不作声,将怀中的餐盒推给那男生,说:「早晨。」
「哈,今天是什麽款式呢?」那男生叫做田芥。田芥有一双JiNg神的小眼睛,他一笑,眼睛就眯得像猫:是《宠物小JiNg灵》(即《神奇宝贝》)那只喵喵怪——一只额头上有块金币、充当反派蠢角sE、会讲人话又会用两只脚走路的猫,有七分傻气三分J狡,无法惹人讨厌。他贼头贼眼的,平日无犯过大错,但捉弄同学总是少不了,更不用提他那个转数奇快、快得让人无所适从的怪脑袋。正由於田芥富创意又喜阅读,他所写的文章时常在各大b赛得奖,既是校刊的健笔,又是文学科老师的Ai徒。只是田芥的数理奇差,下一年他们上中四,要分文理科,田芥是必定会去文科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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